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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事有话说(二十二)邓立《深山时尚——我和苗绣的故事》(连载四)
发布时间:2020-10-21 16:23

七、第一次做产品

  项目进行到第三年,我开始考虑要设计生产一款苗绣产品,做一次义卖,为苗族人的生活做一支纪录片,同时,争取去巴黎做一次展览,就在时装周期间,我要让全球的时尚界都关注苗绣,爱上苗绣。

  这个梦想在准备的过程中我遇到了节目主持人李静,静姐是一位爽快热情,言出必行的大女人。非常喜爱我们的苗绣项目,听了我的设想后当即决定支持我们一起来完成这次产品的生产和义卖。当时李静除了节目主持还创办了电商平台乐蜂网,产品生产出来后可以就在乐蜂网线上实现销售,收益全部捐给女性幸福基金。

  设想总是美好的,实施起来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现实问题。最难的时候,两边团队的小伙伴都想过放弃,但大家还是努力坚持下来,最终把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用一年时间变成了现实。

  要能把这几件事完成,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资金。女性幸福基金的费用全部来自捐款,专款专用,我们承诺捐赠方用于村寨绣娘的刺绣培训,就不应该挪用去做产品和宣传--虽然这些工作也是为了帮助绣娘。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为这几项工作找到资金支持。

  我和李静分工,各自承担一半的预算,她去说服乐蜂网董事会特批这笔资金,我还继续去找寻愿意支持我们拍摄纪录片和做展览的捐赠方--这次我在募款的时候就说好了,这笔钱就是用于做宣传片和做展览的。

  可能会有人问,marie claire和乐蜂网都是很大型的企业,你和李静又是各自公司的决策者,难道就不能拨款做这件事吗?

  这就涉及到慈善工作的一个性质问题。所有的经营性企业都是以盈利为目的的,没有发展到相当的规模,拿出任何一笔钱专门投放在慈善工作上,都要下很大的决心。而我们俩作为各自公司的决策者,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要能看到投资回报率,公益项目是最难用金额来衡量投资回报的,乐蜂网作为一个还在融资阶段的公司,说服董事会同意这样的投资,是有难度的。

  而我所在的marie claire是一家法国公司,外企在中国不管怎样投资,都是为了更好的回报。就算他们的企业文化博爱慈悲,乐善好施,原则上,他们也更愿意在本土做公益慈善,而海外市场的职责就是赚钱。这一点上我作为职业经理人很理解他们的想法,另一方面,也很感激公司允许我用marie claire的品牌和媒体资源,来寻求或者置换一些捐赠者的资助。在这一点上,法国公司的人文气息还是有温度的。

  经过两三个月的努力,我找到了来自上海古今内衣品牌50万的慷慨捐赠,李静也说服董事会,先期垫付产品的材料费和制作成本,销售形成之后,再扣除成本捐赠。虽然这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至少我们可以开始启动了。

  为了能够最大化地用好这50万,我们游说所有的合作伙伴义务工作:

  设计师王培沂首先同意不取分文为我们设计并监督生产流程;

  纪录片导演王羽成不收取分文报酬为我们拍摄和制作,所有支出仅限于交通食宿、器材租赁、助手劳务,这支纪录片最终以10万元的成本价格完成。

  2013年7月,我们采风+摄制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了前往贵州的道路。

  这次我们还是把镜头对准了季刀和展留,李静和王培沂初次到访,对苗绣的技法叹为观止,从设计角度王培沂对锡绣更有感觉,决定以锡绣为主要创作元素,设计一款皮质手包。

  这次最大的收获是发现展留最难走的那一段路修好了,平整了也加宽了。进山之前我给李静团队做了很多心理铺垫,结果大家大踏步地就走上去了,李静说,“邓立你就是养尊处优惯了,这路很好走嘛,一点都不危险呀。”

  到村口,村长远远地迎了出来,为了洗刷“养尊处优”的名声,我赶紧问村长,“咱们上山的路什么时候修的呀?”

  “就在4月份,赶在雨季来之前修的。也要谢谢你们的帮扶,绣娘们有一点余钱后就想把这条路修一下,娃娃和老人家来回走也放心一些。”

  “哟,是绣娘们拿钱出来修的路吗?”

  “村民们自筹了一部分,我们村里、乡里补贴了一部分。”村长很自豪地说。

  我更高兴:“太好了,第5次来展留,我终于是直立行走着进来了……”

  这次因为需要拍摄,我们磨蹭到下午6点多才离开展留,船工急得不行,上了船才知道,他的船上没有照明设备,不能夜航。丰水期船要开两个多小时,天马上就黑了,在黑咕隆咚的江面上行驶是非常危险的。

  幸好我们是一支摄制团队,导演让灯光师把拍摄大灯立在船头,照着江面亮如白昼,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轮流去船头抱着大灯为船只照明,漆黑一片的船舱里坐着20多人,开始接龙唱歌,70后一张口就暴露年龄的“老歌”遭到了90后小朋友们群嘲,船开了3小时,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一晃五六年过去了,回想起来,依然是一段非常难忘的愉快旅程。

  采风拍摄结束后,我们根据12月倒计时,安排设计、选料、打样、订货、加工……每一道现在看起来只是两个字的工序,在当时都可能是一场灾难。因为参与者中间,除了设计师王培沂,没有任何一方有生产经验。我们是做媒体的,擅长宣传推广;李静是做媒体+销售的,也擅长市场+销售,想当然凑在一起的两个“厉害”的女子,真到了要选皮料、定链条、热塑型的弧度等实打实的技术问题时就抓了瞎,王裁缝倒是有制衣经验,可他是做高级定制礼服的设计师,要是由着他来定料,一个包的成本就得过千,再加上渠道、包装、运输、销售、推广、宣传,一个手包要想实现30%的利润,起码要卖三四千元。

  他的美梦很快就被两个“抠门”的女人无情地否决了!

  我们做这个事情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苗绣、爱上苗绣,改变苗绣老旧、脱离时代的观感,而不是要做曲高和寡的艺术品和奢侈品,只能有少数人享用。

  可以说,从7月那次愉快的苗寨之旅之后的三四个月里,我们仨,包括各自下面的三个团队,就处于一个不断互相批判、互相折磨的过程中,三个都是性情中人,王裁缝经常挂在嘴边的是:“我要求高又不是为自己挣钱,东西做得上档次咱们大家都有面子,3000多一个包也叫贵吗?我不能让你们砸了我的招牌!”

  “你的客户都是一次订制十几万衣服配饰的阔太太,我们乐蜂网的网友都年轻,不可能在网上消费这么昂贵的产品,卖不出去你包销啊。”李静毫不退让。

  “要不这样,咱们生产10个高端限量版,专供王裁缝的客户订制,3888元。再生产一批亲民版,在乐蜂网销售,怎么样?但你们得保证都能卖出去啊。”我刚一出来和稀泥,本来以为能皆大欢喜,马上被他们俩一通狂扁。

  “10个也叫限量版,您也是国际大刊的主编,说这么不专业的话。订制,什么叫订制,就是客人不会看到另外一只和她手里一样的产品,你一口气做10个,还用同样的设计生产一批亲民版,我的客人凭什么花3888买一个看起来跟别人手里388元一样的产品呢?”

  “保证都卖出去,邓主编你是想钱想疯了,你卖啥能做多少卖多少,你每期的杂志能都卖出去吗?谁上封面也不能都卖出去啊,你当我乐蜂网是变魔术吗?”

  天,这两个毒舌!我要崩溃了,友谊的小船,就这样说翻就翻……

  经过了无数次这样的辩论、争执之后,终于我们达成了共识并进行了分工:

  王裁缝负责说服他的供应商,以进货价给我们提供最优质的皮料、包链等金属配件,不准赚差价,至于他如何酬谢乙方我们就不管了;

  我要找到不少于8位有号召力的明星名模拍摄图片,为新包上市做宣传推广,并覆盖全媒体,链接回乐蜂网实现销售,所有因此而产生的费用有我承担,并承诺包揽总量中20%的销售;

  李静除了让乐蜂网垫付所有资金成本、给予最好的销售推广资源外,个人为销售量兜底,最终的销售捐款不能低于20万。

  这个手包由两块锡绣绣片镶嵌而成,每块绣片我们付给绣娘40元,也就是说,手工地部分是80元,再加上其它材料、配件、包装等,林林总总,一个手包的净成本在290元左右,如果按照商业定价,这个手包的售价不能低于900元,而我和李静都希望薄利多销,毕竟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把苗绣带到更多人的生活中。鉴于此,我们把价格定在了688元,王裁缝一直希望的888元被我们二比一否决了。

  一直到12月初,我们的500个手包终于赶制成功,我也利用职务之便,邀请了包括高圆圆、刘雯、秦岚、霍思燕、白百何在内的十几位超模+明星为手包拍摄了街拍大片,发微博支持,到新年前后,苗绣手包已经成为时尚热词,与此同时,我还联系了老佛爷百货作为线下实体销售店,在最热闹的中庭,为我们的苗绣公益项目和苗绣手包,单独辟出了一块场地,展览+公益销售,一共一周,吸引了很多消费者,在门店的几十个手包很快销售一空,连拿来展览镶在镜框里绣片都一次次被询问能不能卖,多少钱。可见,苗绣还是很有魅力的。

  牛刀小试,500个手包很快就卖了四百多个,我和李静后来都舍不得卖了,各自买了一些赠送亲友,这次义卖最终达成了25万余元的捐款,并给展留村的20多位绣娘创造了4万元的收入,李静和我都没有太大的销售压力,乐蜂网也收回了垫付的成本,并因为明星的号召,提升了很高的点击率和浏览量,还带动了其它产品的销售,至于美誉度和社会形象就更不用说了,可谓一举多赢。

  应该说这不是一次典型的商业合作,我们的合作方都没有按照商业项目来和我们算计,更多的是为公益和慈善,爱心胜过牟利,但是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和教训。

  经过这次合作,我们也赢得了乐蜂网资方的信任,他们同意进一步和我们合作巴黎苗绣展,作为他们企业形象和市场推广的活动,为此投入了60万元,而古今集团之前的捐赠还有40万元的结余,在巴黎做展览还是不够的,但和一无所有比起来,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我们要把苗绣带去巴黎,带去时装周,让全世界的时尚人士来为我们喝彩,巴黎,2014年10月!

八、巴黎,我们来了!

  2014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中法建交50周年,国家非常支持中法之间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中国宋庆龄基金会在一年前就和我讨论,如果我们在2014年去巴黎做展览,将得到来自文化部支持。

  这当然是我求之不得的最佳时机。那么什么时候在巴黎做展览最好呢?我立刻想到了时装周。

  让全球时尚圈最快速地了解一件事情,莫过于在时装周做发布,每年这个时候,全球时尚同行和媒体,都会聚在一起,巴黎城区,除了官方日程的秀,几乎三五步就能遇到一个showroom, 全球的设计师都想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推荐给大家。因为在其它任何时候做发布,都很难邀请到全球的媒体到场。我们的苗绣如果去巴黎,也要巧用、善用时装周的契机和资源,把声势做到最大。

  想法令人兴奋,具体实施起来却有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首先是经费,我们请专业的策展公司帮我们做了一个测算,在巴黎核心地带一个10天的展览,预算几乎是我们资金的3倍。这肯定是我们实现不了的,别说没钱,就算真有这笔钱,我也舍不得都用在展览上,希望能用到寨子里多帮些苗族姊妹。

  首先我说服了策展公司无偿地为我们提供服务。这是一家大型的国际策展公司,并以擅长时尚界的活动而闻名,在全球Dior、Chanel都在他们的客户名单上。按理说,我们预算这么小的活动,很难请动这样的大公司,团队对于我的这个要求都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我的想法是,要么不做,要做必须最好,如果不是这样做过跨国活动经验的公司,一旦在异国他乡遇到问题,很难及时处理。预算小不是问题,我们是公益项目,越是超级大公司,越有机会和他们谈企业社会责任,而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小公司,要人家多干活少赚钱,也不现实。

  果然,在我们把苗绣项目向对方进行了阐述之后,深深地打动了策展公司的项目官员,她主动说,可以帮我们申请公司的“企业社会责任项目”,每年在中国只有一个名额,如果能纳入这个计划,他们将无偿为我们服务。

  紧接着到来的就是3月初的巴黎时装周,我要利用这个时装周到巴黎去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包括挑选展览场地。

  在巴黎,我先向MC总部表述了我们要做展览的想法,国际部总裁Laurence表示支持,但也说,在巴黎一切都太贵了,她说我可怜的预算很难支撑一个像样体面的展览,她很担心用了marie cliare的品牌,展览却做得不够好,对品牌会是个伤害。我告诉她,我们不必为做而做,如果时机不成熟,我们还可以再等,不会草草行事。

  在去巴黎之前,宋基会非常善意地给我介绍了一位在法生活多年的高醇芳理事。高女士一直从事中法两国间的文化交流活动,还在巴黎创办了中国电影节,希望她可以协助我找到合适的办展空间。

  高女士是中英混血,60多岁,外貌风度很好,对于我计划要做的展览也表达了愿意支持,但是,很明确地告诉我,在巴黎要想做一个高规格的展览,人脉、资金、有吸引力的展览主题缺一不可,像我们这点预算,要想在巴黎做展览是不可能的。

  经过了两轮打击,我还是决定试试,多年来工作的习惯是,只要是想做的事情,不管多难,多么不可能,都要去试试,撞了南墙也就死心了。

  在巴黎短暂的一周里,我看了十几处画廊、展厅,或者是地理位置,或者是时间或者是费用,都不合适,高女士则建议我把展览放在蒙巴纳斯大街电影院的外厅,这是一个从大街通往售票窗口的过厅,我跑去看了看,一地烟头,实在没有办法把展览办在那里。她又建议去一个华人商会的大楼,地点在郊外的一幢楼房里,根本不可能有参观的人。她很肯定地告诉我,中国的展览,除非是国家级的,不可能这么短的时候在巴黎的繁华高尚街区找到地方。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天下午,我坐着车去赶秀,在总统府前的一条街上等红灯,透过车窗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在新华社巴黎分社的一个朋友陈立群。我摇下车窗喊他的名字。我们俩已经四五年没见面,因为不能停车,匆匆交换了电话号码就分开了。离开巴黎前的最后一天,我们约在酒店喝杯咖啡,我愁眉苦脸地向他诉说了自己的经历,他说,你可以用我们的新华影廊啊,就在上次你停车喊我的地方,比邻法统府,隔一个街区就是爱马仕总店,Faubourg Saint-Honore, 全巴黎最好的地方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离开巴黎当天的上午,我赶去新华影廊看了看,真的是临街的优质路段,上下两层,总面积有500多平米,后面还有一个70多平米的露天院子,非常漂亮。因为还在装修(我偶遇陈立群的时候他正在指挥工人挂牌子),画廊还没有正式营业,还都有空档期。

  真是天助我也!我问了问租金,10天需要8万欧元,以当时的汇率,约60万人民币,“我没有那么多钱,20万可以吗?”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I give you ten dollars!”他看着我说,我们俩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是friends《老友记》里的一个老梗,钱德勒要给莫妮卡买结婚钻戒,菲比说帮他去砍价,结果钱德勒看中一枚几千美金的钻戒,菲比上来就跟售货员说,:“I give you ten dollar!”差点被珠宝店轰出去。

  我和陈立群是20出头时在一起的玩伴儿,那时候我们也有七八个好朋友,常泡在一起刷《老友记》,对里面的各种搞笑桥段了如指掌,他是借这个典故来笑我瞎砍价,正常场地费用友情价能打个9折已经很好了,10月还是旺季,哪有照着三分之二砍价的呢。

  在跟陈立群讲述完我的项目和展览计划后,他很诚恳地建议我,通过中国宋庆龄基金会和文化部来找新华社对接,因为展览本身源于公益项目,又是文化部庆祝“中法建交50周年”的邀请展,从公对公来争取支持,可能比他这个影廊负责人能给的更多。

  回到北京后,我就把新华影廊作为首选,其实是唯一的选择,报给了宋庆龄基金会,也请他们出面代为联系新华社。

  就这样,我们的苗绣巴黎展磕磕绊绊地开始推进了,这是一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活动。天时:中法建交50年,我们受到了文化部的展览邀请,在展品出入海关、运送等方面都开了绿灯;地利:巴黎有marie claire总部,在社会各界都颇具影响力,同时时装周期间,我可以充分利用自己在时尚圈的人脉广邀嘉宾,扩大展览的知名度;人和,因为是公益项目,所有相关机构、公司都非常支持。即便如此,整个展览的推进还是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我们就像在翻越一座又一座连绵起伏的高山,常常一个困难还没有解决,另一个困难已经接踵而至。

  展览的工作大致可以分为几个大类:收集展品、重新进行纪录片剪辑、配音工作以适合展览使用、策展并制定详细展览方案、展览主视觉拍摄。临近展览,还有展品运输、场地搭建、媒体及嘉宾邀约等诸多事宜。

  从2月春节过后到10月间,我在日常杂志工作之余为这个展览倾尽全力。

  刚开始策划时,因我们都不是专业策展人,想寻求有知名度的艺术家合作,一来给展览注入新鲜的灵感,二来也可以提高公众关注度。作为主要赞助伙伴之一的李静推荐了她的一位歌手兼策展人的朋友来跟我们合作。这位歌手过去几年都在少数民族地区收集古歌谣,对苗文化有相当的了解。

  三四月间我们开了两三次会,策展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诚,并于6月去贵州探访,承诺在6月底之前给出初步策展方案。作为回报,我们就她的整个策划过程给予大篇幅的报道。可一直到8月初,在我们的再三要求下,她才给出了一版让我们瞠目结舌的方案--主展台上全部陈列她公司的陶艺产品,并将在现场销售。她的团队振振有词地说,我们的出场费是多少你们知道吗?***小姐同意免费为你们策展,当然是为了要推广自己品牌的产品,否则她这样一位按小时收出场费的明星,为什么要义务为你们工作呢?

  可这难道不是一次资源互换的合作吗?怎么能算是免费工作呢?我们坚决地停止了与这位按小时收费的明星合作,虽然这将令我们在最后一个半月里无比被动,但也比让大家付出的心血变成一个在巴黎的陶瓷商品展销会要好。

  走了4个多月的弯路,我们又回到的原点,已经是8月份了,离展览开幕还有不到两个月,而巴黎人都在休假,我们能做的只能是争分夺秒干好我们能做的事,期待巴黎人度假回来赶紧落实。

  没有了艺术家策展人,我们团队的小伙伴决定自力更生。好在我们这群人平时的工作就在和设计、时尚、服装打交道,创意这个东西渗透在每天的日常工作里。而我们对苗族文化和苗绣的了解,可能比任何一个临时加入进来的艺术家都要多。在看了十几个政府和私人博物馆之后,我们终于梳理出一个公益主题的布展思路,分别为复活、保护和更生。而策展公司开始根据策划思路生产、准备物料,一部分在巴黎完成,一部分在北京完成,之后运到巴黎。

  每一天,我们都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8月底又听说,我们从贵州收集到的展品有不少是超过百年的珍贵老衣,原则上是没有可能运出国外的,因为是文物,即便运出展览,也要支付极其高昂的保险和运输费用,这是我们支付不起的。

  幸好我们是受文化部邀请出国展览的,文化部专门为我们的展品开设了绿色通道,不必走海关报关等常规手续,并出面保证所有展品在展览结束后将完整运回国内,同时还为我们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用。

  就在我们8月刚刚完成了策展任务,一切紧锣密鼓的推进时,9月初突然传来一个噩耗,新华影廊的场地还是没有签署正式的合同,原因多种多样,无法一一道明,但离展览就剩一个月了,我们所有的物料准备已经不能再拖,请柬地址都印刷好了,如果展览场地如果出了问题,是无法想象的。

  那段时间我茶饭无思,几乎是每天与陈立群联系一遍询问进展。偏偏他是个慢性子,总让我不要急,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心吧,可就是不跟我签合同,搞得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要知道这个活动最后规格越来越高,我们不仅邀请了各个品牌的设计师和CEO,还从政府层面邀请了法国文化部部长、中国驻法国大使等重要嘉宾,如果活动因为场地原因取消了,或者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场地费大大超出了预算,对我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回忆起来,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和巴黎开会讨论活动细节、嘉宾邀请,落实场地事宜,我都不敢告诉巴黎总部场地合约迟迟未能拿到,如果被他们知道,以marie claire的名义邀请了那么多重要客人到访,居然是一个还没有最终确定的场地,那一定就疯了。

  而我的市场部只有两位同事在和执行公司对接每一个细节,项目主管蔡菲是一位身材瘦小却有着无限激情和韧性的漂亮女孩儿,最后一个月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在公司呆到一两点,时差晚6个小时的巴黎人都下班了她才回家,睡觉、洗澡,第二天上午10点多又回到办公室和北京人一起工作。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有微信群,所有的事情都通过邮件沟通,我们的展览邮件群到晚上11点之后变得非常热闹,所有邮件都是秒速回复,巴黎的合作伙伴感慨说,你们中国人都不用睡觉吗?

  就是用这种不用吃饭睡觉的工作节奏,我们的展览在一天天从纸上谈兵变为现实。而一直到9月22日凌晨4点,在正式开展前8天,我们终于收到了来自巴黎的场地合同确认件。所有人,韩晓军老师、蔡菲和我,大家都没有睡觉,各自在家里收到邮件后,几乎同时给对方发了短信。也正是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中,我们三个人结下了强大的工作友谊,此后余生都可以相互信任。

  展览前3天,小伙伴们都到了巴黎摩拳擦掌、整装待发。新华影廊也非常照顾,虽然合同签署是提前一天进场布展,但小伙伴们到达巴黎的当天,就进场工作了。而我在巴黎赶秀的同时,每天都在跟进展览的细节,一边是布展情况,一边是嘉宾邀请,时装周秀场工作基本都要到晚上10点多才能结束,我再赶往展厅,我的小伙伴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工作。同意让我很感激的是,公关布展公司的小团队虽然在我们这个项目上没有一分钱收入(我们只负责他们的巴黎差旅费用),也和他们平时服务香奈儿、dior那些大品牌一样,一丝不苟地工作。

  展览前一天,宋基会的领导、王刚玉处长和韩晓军老师抵达巴黎,晚上王处长到展览现场,看着我们在展览门口两张顶天立地的海报,和主视觉背景板,有些疑虑地问:“这样的搭配,法国人会喜欢吗?”

  “当然会啦,这是最有代表性的混搭,民族、嬉皮、摇滚都有一些,对立统一是最考验搭配功力的。”说起时装搭配和拍摄我当然是最自信的,Marie Claire China从2006年开始的时装风格和理念不仅仅在中国,在全球范围都是领先的。这组为展览拍摄的视觉形象片,是用苗族服装和银饰混搭现代时装,创作思路天马行空,用色和搭配风格浓郁强烈,令人过目不忘。

  “行,这方面你是行家,主编你说没问题我心里就有底了。”王处长是一派女汉子的风格,说话做事都很爽快。

  9月30日,我们的开幕式从晚上7点开始,我一早起来还很笃定地去看了三场秀,下午三点从秀场直接到了活动场地,已经一切都准备就绪,集团广告部的同事还帮我们谈了酒水饮料和小食品的赞助。

  虽然7点活动才正式开始,我们下午的工作从3点就开始了,视频录制、采访,5点开始陆陆续续有明星来到现场,因为时装周期间大家时间都很紧张,却也都挤出时间赶来支持。

  活动7点正式开始,展厅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大家几乎要侧着身子才能站得下,艺术家、政要、设计师、明星,大家都是一样站着,最高兴得是现场媒体,因为和你并肩站着的可能是你好几年都约不上采访的大腕儿,开幕式非常简短,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我们苗族姊妹的一曲飞歌拉开了展览的大幕。

  那天晚上的盛况是出人意料的,从下午5点到晚上9点多,一直有明星和设计师们陆陆续续地赶过来,常常听到扛着长枪短炮的法国媒体发出惊呼,因为他们又发现一位明星来了,赶紧蜂拥而上。

  原本计划7-10点的活动一直到12点才结束,10点以后我光着脚提着高跟鞋在场子里和客人们聊天,大家都觉得展览棒极了,而非常挑剔的法国媒体也给予了连篇累牍的报道,甚至还在约我第二天、第三天继续做深度访谈。

  开幕式结束后,我们的展览还将持续10天,一方面是因为宣传力度大,这10天不断有法国人前来参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的场地在最热闹的总统府临街的位置,我们顶天立地的红色大海报,是模特穿着现代与苗族服饰混搭的时装大片,醒目极了。据说有路人在马路对面看到海报,飞奔过来看展览的。

  苗绣巴黎展览的成功可谓超出预期,经统计,全球有超过20亿人通过我们的宣传渠道了解和认知了苗绣,特别是在时尚领域打开了知名度,之后夏姿陈、IWC、Dior、娇兰等品牌纷纷加入、慷慨支持,都得益于这次展览的良好口碑。

  巴黎展览之后,我们基金的工作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更多的订单、合作主动找上门来,而我们也渡过了最初最艰难的初创时期,开始大踏步向前迈进。

  未完待续…… 

(作者:邓立 供稿:理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