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传奇般历史的岛屿总是一些不平常故事的发源地,那些纷繁复杂的政治迷雾也总是会为这些烙上独特的印记,它们塑造着岛屿的历史与现在,甚至是仍氤氲着水气的将来,当属于别的岛屿的故事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前”而显得暮气沉沉的时候,属于他们的故事仍然充满悬念,在他们的故事里,古老、传统和新奇、活力共存却并不显得突兀。台湾就是这样一个传奇又现代的岛屿。
福尔摩沙[1] 我们是伴随着夜幕与台风降落在桃园机场的,走下飞机时,我们并没有像当年的葡萄牙商队那样惊呼“福尔摩沙”,反而充斥着旅途疲惫带来的一丝丝倦意。台风来临前的天空并不比大陆的要美丽多少,桃园机场略显空旷的航站大楼也在夜幕中略显苍老。当初正处在后工业革命时代的殖民者们曾把属于最美丽纯洁的词汇赋予当时中国这片还没有被工业粉尘玷污的土地,而今天,即使我们划过德国鲁尔边上那条曾经被黑色覆盖的莱茵河,我们也许会像当初的水手那样惊呼“福尔摩沙”。 环境污染是台湾和大陆都在面对的一个问题,不过就在大陆还在肆无忌惮地索取子孙财富时,台湾已经在四五年前开始培养公民的环保意识,并且卓有成效。比如,台湾一般的商品都采用纸制包装,包括快餐饭盒也都是纸制的,而如果你需要购买塑料袋,则无论大小都要支付2元新台币,而政府则对塑料袋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征收高额税收。这种强制性规定的确起了很好的效果,在台湾的几天里,我基本没有见到有人使用白色垃圾,也没有见到道路、河流中出现过被人随手丢弃的泡漠饭盒。此外,我到过的几座台北的高层建筑包括目前世界上最高的101大楼都配备了带垃圾分类的垃圾道,这些设备是包括广州中信大厦在内的许多大陆高层建筑所不具备的。同时,台北市街头所有的垃圾捅都采用分类回收,但与广州分类垃圾桶的有名无实相比,台北的垃圾分类状况也是让我感到很是惊讶。我在从住处步行到不远的士林夜市过程中,曾经留意过路边的十三个垃圾桶,也许是我观察的时机不太恰当,这十三个垃圾桶中有近半数是空的,但从其余的六七个来看,桶中的垃圾几乎完全做到了各归各位,台北市民的环保素养可见一斑。 造访新竹县时,远远看见海边一座兀然突起的建筑,当地人介绍那是垃圾焚烧厂。海边的水碧天青很难让人与污秽龌龊的垃圾联系到一起。联想到看到在台北看到的一则新闻,自来水厂的水质因某项指标超标1.5%而被爱吹毛求疵的台湾媒体称之为毒水。想想大陆的某些河流,动辄超标几百几千倍,实在令人汗颜。台湾在环保这一点上着实已是走在了大陆前面,不过不知何时我们才能真正醒悟过来,让整个中国都恢复到让外国人惊叹“福尔摩沙”的绿水蓝天。
大陆长什么模样? 此行来台的主要目的是展览和交流,由于台风的临幸,多了一天空余时间进行布展,时间一下宽裕了很多。趁着空隙,我在展场附近随便闲逛拍照,一个台湾警察走过来,提醒我台风警报时期最好不要外出活动。台风时期台北警察是要上街巡逻的,但实在是鲜有事做,他便主动与我聊了起来。闲聊之中他误把我当作香港游客,在向我请教了几句粤语后突然问了一句:“你们‘香港人’大多数人想不想‘并入’大陆?”我愕然间,他又问“我似乎听闻香港‘并入’大陆后可能经济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见我似乎不好回答,他又笑着打圆场:“不过台北现在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反应过来后我接过话茬问他对台湾是否应回归大陆的看法,他也笑笑表示不好回答,不过他说到:“我们了解的大陆有两个版本,一个好一个坏,我们也不知道熟对熟错。” 像他这样四十多岁、从未前往过中国大陆、政治态度“不蓝不绿”的台湾人应该占了台湾民众中的大多数。他们对大陆产生这么一种不了解,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台湾媒体的“过度自由”。我在台北住地见到过一份正规出版的报纸,其内容充斥着对大陆的负面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在我感觉上是不实之词,还有大量对“文革”时期与“八九学潮”的记叙。据说像这样的报纸在台北是免费派发的,专门有人出资印刷。台湾的新闻出版体系与我们完全不同,在台北,只要向新闻署和出版署递交一份申请并备案,每个台湾公民都可以自己开报社印报纸,只要他能够自理盈亏。这种被台湾人称为“言论自由”并引以为豪的制度在我看来一定程度上混淆了民众视听,也造成了现在许多台湾民众对大陆的误解。不过我觉得两岸越来越频繁的交流是谁也阻挡不了,越来越多的来来往往终究会将一个真实的大陆呈现在台湾人民面前。在阿里山邮局寄明信片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很健谈的台湾原驻民,他对近年数量急剧上升的大陆游客就有很强的好感。攀谈间当我又问及对大陆的看法时,他说出了他们这些靠旅游业为生的阿里山人真正的心声:“大陆的游客多一些,我们赚的钱才能多一些啊!”
青菜=人民币 我们在台湾的短短十天里幸运地和前后两个台风亲密地接触了两下。暴雨随我们来,狂风送我们走。广东人称“水即是财”,不过这句话在台湾恐怕要变成“水即是‘破财’”。刚到台湾时,在驶离机场的大巴上接待我们的韩先生便提醒我们珍惜饭桌上的每一根蔬菜,所谓“台湾的青菜比肉贵”。据说台风带来的暴雨冲走了地里一半的蔬菜,也把台湾的菜价冲到了一个历史的新高点。电视里台北市长马英九笑容满面地走进菜市场,大方地仍下两百新台币拎走了一把西芹和一捆小白菜,然后从容的向媒体保证:台北的蔬菜供应绝对充足。我在电视机前心疼得直裂嘴,五十多块人民币,买两把蔬菜,有这点钱在大陆少说也能能买新鲜蔬菜好几麻袋了。 台风过后的第四天凌晨三四点左右,我在士林亲眼见到了这些可称为天价的蔬菜,一公斤小白菜要一百六十台币,一颗包心菜要九十台币,其余还有很多是我没有见过的,标价都在百圆以上。这个价格平均是大陆蔬菜的二三十倍,的的确确和新鲜瘦肉的价格所差无几。这让我想起了前往台湾前夕见到的一则新闻:面对大陆对台湾水果采取零关税的优惠措施,台湾当局表示坚决不对大陆蔬菜水果采取同等优惠条件。依然无情地把大陆数千吨优质又廉价的瓜果鲜蔬拒之门外。在我个人看来,也许是有关部门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也许是运输、储藏等方面还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大陆的青菜虽然暂时还不能出现在台湾百姓的餐桌上,但是四面环海的台湾对大陆蔬菜巨大的需求量是无人能回避的。如果大家都是从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角度出发,台湾百姓吃上大陆青菜应该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吧。
我是义工 在南投县高级中学我们与当地学生举行了一个简短而珍贵的座谈,由于两岸均正直暑假,我特别向他们了解了一下这个暑期的安排。台湾学生的暑假似乎略微比我们要长一点,这么漫长的暑假中除了参加课业辅导和旅游探亲,很多的台湾朋友都提到了参加夏令营与义工,这两项活动尤其是后者似乎大陆并不多见。台湾学生暑期生活的丰富多彩这一点我在来这几日的参观中多有体会,住在青年活动中心经常能碰见成团成队由青年组成的科考、修学等各式各样的夏令营。此外台湾义工组织似乎十分完善,很多夏令营都是安排义工来协调组织。在阿里山活动中心时见到一个由小学生组成的生物夏令营,带队的是几个比我略大的大学生,他们就是被安排组织这个团队的义工。这些义工们明显经过相当齐全的培训,在号召力和组织能力上都具有相当高的素质,而且每人能歌善舞,与我们交流时显得游刃有余落落大方,反而我们大陆的学生就略显羞涩,多少有些扭扭捏捏。相当多的台湾学生都似乎愿意参加义工这样的服务工作。此次展览过程中安排我们具体参展事务的吴大哥就是一位在读的博士研究生,利用暑假担任了这次展览的义务服务工作。据他介绍,像这样的工作他一年会参加两到三次,而且全部是无偿的。在台北同样激烈的就业压力下,他们很乐意把参加义工当作宝贵的社会经验。初中毕业时我和同学也应学校的号召参加了一个志愿者服务组织,当时记得还举行了颇为正式的宣誓大会,每人发了一套统一的制服和帽子。不过很可惜我至今都没有接到过任何参加服务的通知,当初轰轰烈烈的热情也很快不了了之了。
在阿里山的时候我与一个新西兰的朋友通电话,我激动地告诉她我正在台湾,她翻了半天世界地图然后诧异地对我说:“台湾不是离广东很近吗?怎么被你描绘得似乎摇不可及?”我一下不知如何解释。在很多人心中,台湾似乎就是那个地平线边上那座触手可及的小岛,但是又似乎与我们隔着这一条不可逾越的海峡。台湾四周都弥漫着与大陆相似的空气,同根同源,同祖同脉,却又被人为的与大陆隔开。飞机离开桃园机场的时候,我突然有些伤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踏上着片沃土。不过片刻之后这些伤感便无影无踪,因为我知道,我们离台湾会越来越近的。
[1]葡文中“美丽与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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