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财经日报:消失的苗绣,正回归日常

2016-11-07 10:39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作者:陶知

  [苗绣的针线背后,凝结着一个民族的历史,以及苗族女性被改变的命运]

  “9月底,贵州正是农忙时节,家家忙着收谷子,挖红薯。要等过了苗年(10月底),11月天气冷起来,农闲时候,烤着火,就可以做刺绣了。”电话那头,苗族女性陈琴讲述着季刀苗寨的日常。

  季刀苗寨是贵州黔东南保存完整的百年苗寨之一,深藏在距离凯里20公里的巴拉河畔。在这个古老村寨,老一辈人没有普及普通话,大多只能说苗语。能讲一口流利汉语的陈琴曾是赤脚医生,如今有了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当地苗绣项目的联络人。

  作为苗族民间传承的刺绣技艺,苗绣是苗族历史文化中特有的表现形式之一,也是第一批进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传统手工艺。“苗族本身没有文字,他们靠图腾和图案来记忆。苗绣和古歌要是断了,苗族的历史就断了。”《嘉人》主编邓立与团队自2011年起和宋庆龄基金会合作,致力于保护苗绣技艺。

  季刀苗寨路途偏远,少有游人前往,保留了苗寨原本的生活状态。而大多数苗寨女孩的命运,一早就被写好。16岁义务教育结束之后,除非很会读书,否则95%的女孩会外出打工,到二十出头就回来。留在苗寨的女性,通常担起了家中日常的大小琐事。从带小孩、做饭到种地、喂猪,更像是“女耕女织”。刺绣和手工,她们从小耳濡目染,天性里都是爱的。但如今,“不挣钱又耗时耗力”的苗绣,在丈夫们看来是不务正业的“耍”,在劳碌的生活中显得“有点奢侈”。

  开始保护季刀苗寨的苗绣时,情况并不乐观。找遍整个季刀,只有一位苗名叫“仰”的76岁老婆婆还会季刀独有的绣法:双针绕线绣。苗绣共有一百余种针法。除了如今依旧常用的平绣外,许多苗寨都有自己独特的绣法。展留的锡绣、大寨村的反面数纱绣,都颇具各个村寨的特色。和双针绕线绣一样,它们中的许多都面临着消失的危险。

  “双针绕线绣是巴拉河支系的季刀苗寨独有的绣法。听老人说,七八十年前,养蚕、吐丝、植物染色、纺线,都是家里的母亲一个人在做。”陈琴介绍,“这几代人都有盛装,都是妈妈的妈妈留下来的。”而近30年间,随着机绣的普及,以及服装工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苗族人选择到外面买线,或是直接穿机绣的衣服。双针绕线绣迅速衰落,五六十岁的人都已经不会做这种针法。

  一开始,邓立和团队采取的方式是,让仰婆婆每个季度开设培训班,每位参加培训的女性,都能得到200元的误工费。陈琴的任务则是,一家家登门拜访,说服还在家的苗族女性来参加苗绣培训。

  “当时寨子里有五六十户,但一开始来的时候只有二三十个人,大家都不相信有这种事情。”邓立说,随着第一期培训班的开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培训。“我们一年做了四期,基本能来的都来了。”消息甚至传到附近村寨,越来越多的人打听着如何加入培训班。

  同样被苗绣改变命运的,还有陈琴。去年,她辞掉赤脚医生的工作,一心投身于传播苗绣。“做医生需要细心,苗绣的事情忙起来了,就照顾不到病人”。如今她成立了一个微型企业——季刀苗族文化传播中心,作为一个窗口,向前来游玩的客人传播苗族的文化,除了刺绣外,苗族特色食物、住宿和风俗,都是陈琴关注的。

  绣娘也开始自发地承担起保护和传承的使命。每次培训和作品评比获得的费用,她们从100块中拿出3块,存入她们发起的“季刀苗绣种子基金”。陈琴则开设了亲子项目,为外来游客设置暑期班,教远方的客人绣花,并讲解苗绣的前世今生。

  对苗绣保护项目投入的精力和心血越多,陈琴考虑的问题就越发具体。一方面,绣娘担心“订单太少”,陈琴忧虑的是,苗绣小组能否保质保量完成每一个订单。《嘉人》和宋庆龄基金会的订单都是扶持性的,一旦走向产业化,客户能付给绣娘的费用,自然不如扶持性的订单多。而如果订单多起来,“大家家务活就做得少,技艺会越来越好。”陈琴说,“要造血,还是要有订单。如果没有经济收益,就无法提传承和保护。必须要卖出去,才能有周转。”

  近年来,苗绣已经走出了苗寨,在世界范围内展示自身的独特魅力。本季纽约时装周期间,纽约的Venue57里,衣着入时的人们在200余年的老衣和工艺精湛的绣片之间穿梭。在“2016中国苗绣公益展”的现场,则陈列着来自8个苗族村寨的20多种古老绣法以及拥有百年历史的苗族老衣。

  季刀的许多绣娘,如今都会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为自己的女儿、儿媳绣制盛装。最常见的图案是龙——作为季刀村寨的图腾,陈琴说,龙象征着一种代代相传的精神。待要说清究竟是什么样的精神,陈琴与绣娘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停了半晌,都笑起来。笑声里抑或绣针尖,季刀以及苗族的故事,在繁复的纹样间绽放开来,长久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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