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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又现

西南民族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04级动物医学班 杨向宁

2006年10月19日14:33                             【字号 】【打印】【关闭
 

2004年,我的家乡遭遇特大洪水。

那些日子,雨一直下,一直下。天空这块穹幕,好像决了堤的堤坝,把积蓄的水全部由这个决口倾泻出来。抬头望着那布满阴云的天空,豆大的雨滴从云朵里脱离出来,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飞翔的感觉,就“啪嗒”一声一下砸在了地上,树上,玻璃上。“好些日子没看到那穿透云彩照射出来的七彩阳光了。”我坐在教室里,漫无边际地想着。“小宁,外面有人找你。”我被这个声音从无边的思绪中拉回来。“哦。”我朝那个同学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出教室。

在教室楼的前厅里,靠着窗户站着一个人,她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雨衣,额头与两鬓的头发已被打湿,纠结着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头发流过脸颊,滴落在雨衣上,一直流到在地上。裤脚虽然已挽起,但还是沾满了泥巴,我知道那条唯一半新的裤子是她一直舍不得穿的。旁边放着一个大箩筐,箩筐里放着一个斗笠,它躺在那里,尽量伸展着它的身子,可我还是看到了它没遮住的菜叶。她的眼睛穿过那厚重的雨帘,游离着不知落在远处的何方。

“妈——”我走近她,声音像被卡住,不能痛快的发出声来。像是被触碰了一下,妈妈收住那漂移的目光,转身向我,脸上同时现出疲惫的笑容,“呵,来啦。”虽然她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但还夹杂着无尽的忧愁。“你怎么来了呢,下这么大的雨?”“没事,我来想看看你。学习紧张吗?”妈妈用手帮我梳理着被那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吹乱的头发,冰凉的手触碰到我的脸,冰凉冰凉的。“还行,都在紧张备考呢。”“哦,对了,我给你带钱来了。”妈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她把手伸进贴身的衣袋里,很小心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然后用她那粗糙的手摩挲着,一张一张把它们展平,叠在一起。十块,五块,两块,两块,一块,一块,五毛,叠好了,妈妈数着家珍似的又重新数了一遍,然后把它放进我的手里,说:“拿着,上星期回家没钱给你,我担心你饿着肚子不吃饭,可别再这样了,千万要小心身体!”我接过钱,重重地点头答应着,眼睛一下又看到了那个大箩筐。我蹲下身,边说:“妈,你背着这个大箩筐来做什么?”我把斗笠掀开,里面有三分之一的菜叶。“哦,我是装菜来卖的。唉,雨水多了,菜叶也腐烂了,这些都是买家认为不好的挑拣出来的。”妈妈无奈地解释着。“那为什么不扔掉却要背着走呢?”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心疼地对妈妈说。“没关系的,还可以背回家喂猪。”我无言了,心里堵得慌,看着妈妈摆弄着菜叶,就如同看见她在大清早冒着雨踩在松软的菜地里摘菜,然后趁着新鲜赶紧到集市上卖。她也许连一口稀饭都没来得及吃,为了使家里的猪有吃食,又背着卖不出去的菜叶往家走,为了多给我一块钱,她舍不得花一块钱坐车,背着箩筐,一步一步地爬上那个山坡路,又下那个山坡路……

我看着眼前的妈妈,还有一两滴雨水顺着那一道道皱纹慢慢地往下流着,却洗不去脸上留下的沧桑。“爸爸还好么?”我低低地问。妈妈犹如被提醒到什么似的,望着雨雾蒙蒙的远方,悠悠地说:“他去河边捕鱼了,河水涨了,可以多捕一些鱼来卖。”她的脸上尽显了对沿着河边一网一网撒网捕鱼的爸爸的担忧,视线又融进了那蒙蒙的雨帘里。我的心就这样被揪着,生疼生疼的。“哦!要上课了!快进去吧。”妈妈突然说。我也才意识到下课已经很久了。“好,那我回去了。”“记住,要注意身体,学习别太累了,再坚持一个月就可以了,知道吗?”“嗯!”我又一次重重地点头,眼睛被一种液体在慢慢湿润着。“妈,你路上要小心,路滑,别再走路了。”我强忍着泪水。“别担心,回去吧,妈回去了。”

看着沉重的箩筐压在身后的妈妈的背影,沾满了泥巴的鞋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暗暗地说:“爸,妈,你们放心,女儿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最后一月了,还有最后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倒计时的日历被一张一张撕下,离宣判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是一场谁也输不起的战争,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到处弥漫着火药味的战争。扔掉了平时的欢声笑语,我把头埋进缺少氧气的书堆里。

当我想要纵情放松时,脑海里涌现了妈妈的箩筐、爸爸的鱼网以及他们和老师殷切关怀的目光;当我摸着口袋里日渐减少的生活费,想要放弃、离开这黑暗艰苦的日子时,我看到了路边被大风摁倒,挺起,挺起,摁倒,再摁倒,再挺起,最后仍然直挺挺的小草。我的心中便只有一个信念,耳边只有一个声音——脚步决不能放松!

真的很少看到快活的阳光在那一片片树叶上跳动了。阴霾的天空中是大块大块无精打采的阴云,空气里虽然充满了湿润的雨雾,却丝毫不能使高考冲刺阶段的热度降下来。也许偶尔有一天已经有阳光跳动了,但我却不知道,因为那一缕温和的阳光并不能透过窗户照在深埋在书堆里的我的脑袋上。

十二载寒窗苦,三天内试英雄。

高考后18天,前阵子暴涨的洪水已开始慢慢退去。我和爸爸坐着船来到建在半山坡的学校。老师把写有“西南民族的大学”的通知书交到我手上,同时递给我一个饱含了老师和社会上好心人关爱的信封,里面有雪中送炭的500块钱。

又坐船回家了,小小的木船在水上悠悠的前行着。爸爸拿着通知书翻来覆去地久久看着,最后郑重地说:“在大学里,又是一个新的挑战,你要准备迎接挑战!同时不要忘记好心人对我们的帮助。”我点点头。我知道只有冲破了竹叶的包裹的竹笋才能沐浴到春天的雨露,也知道只有心中充满阳光,才能给别人奉献阳光。

看着洒满了阳光的波光粼粼的水面,我知道大学里有着同样可亲的老师和同样可爱的同学将与我度过美好的四年生活。

久违的阳光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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